东方幻想

第一章 元素-设定

1、场景、语言、中国传统风格

背景就是搭设一个表演的舞台和相应的幕,提供剧情发展和人物活动的场所(或者说场景)。 作者在每一个章节都至少要提供一个场景——即使人物在虚空和精神世界活动,也需要一个场景,哪怕一片白布。

在东方幻想中的战斗剧情(或称“武戏”)视作品的倾向而定,一般少年暴力向作品战斗剧情处于主导,例如《永生》;青年向作品战斗剧情开始下降,例如《神游》——并且融于大量文斗剧情。这类战斗剧情发生的场景,如果使用游戏模式考虑,又有一个名称,叫做“关卡”,属于一种特别的场景,有专门的关卡设计问题(关卡在以后章节论述)。

场景中活动的人物,如同穿上戏服的演员。在这里西幻和东幻的区别,个人认为只是造型上的差异:

在语言上东方幻想使用更加古典到中性的语言,而西方幻想采用偏翻译体到中性的语言。

东方幻想的人物穿上汉服(满洲服饰不可以使用的)、家具使用汉代的榻席或者唐后的座椅、建筑以木建筑架构为主,石料用作城墙和宫殿——黄金铺城在高规格的仙界使用,建议不能过量,以免材料通胀。货币体系使用金银珠宝,在更高级别(或者修真者的圈子)可以使用丹药交易。

在东方幻想世界中可以使用火器(控制在直瞄时代内)和机械(金属和木机关,忌讳使用塑料,可用生体材料替换——灵兽血肉之类),现实位面上古典小说灿烂的明清时代已经出现了规模化的火器和远洋海盗船,红楼梦中有自鸣钟等机械体,所以在虚构位面作者可以放心使用,而不存在违和感。

在火器和机关的实际设定上,东方味游戏《轩辕剑》已经成功实践了墨家机关术、古龙的小说也有唐门的作坊可以借鉴;清末小说《荡寇志》(背景北宋徽宗朝)已经出现了枪炮(建议枪械在仙侠中改名为火铳——枪、手铳——手枪、连珠火铳——机关枪)、坦克(奔雷车,《荡寇志》中宋江造了五百辆奔雷车)、潜艇(沉螺船,这个设定《天行健》也用过)。飞机可以使用鲁班的木鸟。这些都有成功的先例。

在仙侠小说中由于无所不在的法术,可以对直瞄火器进行限制:如使用风雨雾等气象法术,阻止火器直瞄和视线。这是个好的平衡锤。而制导武器没有仙术有效率(大型制导不如大仙术、小型制导还是使用音速倍率的飞剑轰击更有效)。而强大体积的灵兽可以和坦克(奔雷车等机械)匹敌,也可以作为对机械的平衡。另可设定灵兽、修真者的成长率高于刻板的机械,但机械体便于量产制式化。

另,空战由于驾云、飞剑的出现,也会变得常见——其实仙侠的战斗会变得“高达化”——于是可以借鉴高达系列的战斗。 同样点和线的据点分布也会成为位面的主流,而作为面的领土控制会降低——两个资源点有势力驻守,距离是危机发生后一般飞剑飞行半径速度能及时应援。

2、更广大的位面设计,或者说舞台外的空白

即使我们写作都市爱情故事,安妮宝贝这般的小说都有历史现实的背景——比如安妮宝贝的小说中和金领拍拖的女人等只能发生在九十年代中后期本国经济黄金期的大都市(既前911时代)。而写作仙侠这样的大架空,作者更应该注意大的位面情势(因为也只有你自己去把握了,读者不能够默会),降龙掌法留七发三,作者的七分含而不发的劲力就是空白未叙的位面世界。

一个位面的建设主要还是分条块。“条”是社会各个阶层,大致可以分奴隶贱民、平民、豪强封建领主(军阀、大世家。作为修真门派的世俗代理人而存在)、修真门派、强力修真者(门派的祖师、掌门等)——如果作者想提升力量上限,可以在往上叠加仙人,或者管理仙人的天庭。如果只想在修真门派封顶,那么这个社会条的塔尖可以处理成(建议仅是)

1)一个统一负责世俗的中央王朝,背后是修真团体博弈,决出统治阶级的人选; 2)有若干个割据世俗势力存在,他们的背后都有一个修真团体。

“块”是各个社会团体系统。在仙侠位面,作为代理人的世俗政权本身有自己的系统(国王、文官-士人-包括刑法、钱谷等社会管理者、武将-武夫-军队、商人、工匠-包括妓女、演员、农民)。

修真团体也有几大门派或者一个门派。门派内部必然有迁转贬谪的次序。如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长老、掌门、太上长老等。还有相应职事的系统,如长老会和执法部门,掌门下属的生产部门、传功部门、外联情报部门、战斗部门等。在掌门势力强的时候,门派倾向开明君主,最强则成为掌门的王朝;掌门势力弱的时候,成为长老会的下属,有了共和制的色彩,最弱势的时候,完全成为长老会的执行机构,成为议会制。

而门派的政治势力分割,除了部分利益外,还有师承关系的因素。内门、真传等弟子和自己的受业恩师联系极紧密(类似世俗中的血缘)。

这种迁转顺序和职权分隔属于体制完备的门派组织。另有极端个人独裁(参考丁春秋的星宿派)、个人化家庭作坊(逍遥派、第一代武当)、单传(杨过传独孤剑圣道统),不过这些非正常的组织,只能成为体制外或者边缘化的力量,乃至最终变成体制的对抗性势力。

虽然“正邪之分”的语汇,在二十一世纪人的头脑里几乎是个笑话。但不能否认,体制和非体制的力量是永远对立存在(不过,不要忘记,两方可以互相转换,用“正邪”的术语,就是“改邪归正”或者“自甘堕落”)。

以艺术史为例,在法国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八十年代,巴黎的美术史圈子就存在两个对抗性团体:作为国家支持的学院派,和从体制走出的艺术家组成的“印象派”。“印象派”的画家不能参加国家的官办画展,没有任何奖项给予他们。他们只能组织自己的“独立画展”。在八十年代末,印象派气候已成,学院派不能灭之,一些有成就的印象派,比如雷诺阿等就主动投靠了学院派返正,获得了法国政府的奖励和承认,让他进了学院的教科书。

今日交大和复旦的抢生源世界,以仙侠的观点看。在复旦而言,交大就是魔教;在交大而言,复旦就是魔教。而以整个体制教育界的观点,南科大就是不折不扣的邪派,虽然体制教育界不能动员军队,但是控制了学历和学位的颁授,就是拥有了大义名分,可以吃死南科大。(这两个例子是大的势力对小的势力的压制的情况)

《封神演义》虽然明言正邪,我们也可以清楚看到“截教-商”集团和“阐教-周”集团——这是两个相当势力的存在。他们的对抗理由除了正邪之分外,就是双方有无“气数”。

如果我们有“正邪对抗”的思维分析,不难看出,“学院派”就是老仙侠中说的正派,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控制了主流的资源;而“印象派”是不在“正派”得志的人,或者进不了“正派”的异端,他们这个“独立画展”显然就是邪派间的沟通大会,而“学院派”的画展就是正派之间的交流大会。 如果邪派人物拥有大实力,正派不能奈何,能就会重新定义名分,让邪派人物转正。

在位面设定时切记

1)一个位面必须有秩序化的力量和反秩序的力量两个存在。集权王朝的内部,可能有游荡的山贼,散修,邪恶无比的黑暗魔教、跋扈的大将;而割据势力中也会存在秩序良好的王国和门派(我个人认为《诛仙》的大背景完全是诸侯割据,青云门是最大的一个修真门派,必然控制着大量的世俗领主)。 2)一个位面必须有对抗性的团体存在。在某个团体占优势的情况下,他们的对抗性语汇是“正邪”(见《倚天屠龙记》——注,正派是由朝廷为靠山的,而明教没有——不过这本书的怪异点是正派的靠山是异族——前期应该还是靠遗宋的权威,自然,最后正派没有立身的理由,只好和明教在政治上合流了),或者“官贼”(见《水浒传》);在两大团体对等的情况下,可以互称“正邪”,或者说对方“没有气数”。

3、东方的人物类型元素(列举性)

《阳神》的开头非常地惊艳,有聊斋的味道。后来有人披露梦入神机借鉴了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我们看到了几个西幻所没有的元素:书生、狐狸精、女鬼。

1)书生。 书生来自儒家文化的形象。孔子是最完美的书生形象,文武双全,能举城门,类于战斗牧师,人格魅力超强,有光环给手下。弱化版的书生见宁采臣、张生,战斗力全废,但光环保留——小白脸光环——女性生物倒贴(附,古典小说中的一些小将也有小白脸光环,可见薛丁山等)。妖儒化的书生见《野叟曝言》(这本书的读者可能比较少):主角文素臣也是儒生,生带浩然正气,不惧妖术(死灵系、幻术系、如果文素臣不了解机械原理,火器攻击他会判定成邪物自爆)、说教能力(唐僧般的说教可以感化凶顽,效果如同洗脑)。洪易这个儒生,是梦入神机的复古创新,前期非常成功,非常清新。

2)狐狸精。 这个人物类型牵涉到东方幻想的种族问题。一般东方幻想是以道德立场判断正邪,重教化而轻族群(孔子说有教无类)。妖族受歧视主要在于对人族不利,比如吸精气,吃人肉等(《封神演义》斥责截教妖类的情况主要是斗争政治化,抹杀那些妖仙都是得道之辈的事实)。如果妖族戒除了这些缺点,在东方幻想人族中是得到接纳的。比如《柳毅传书》、《白蛇传》、《西游记》。 强调异族类的异质性,并非东方幻想的卖点,而强调他们人化的方面则是一个偏重。另,如果要突出异族类的异能,则重在其工具性,而非人格塑造,比如《封神演义》中的四不像、花狐貂等灵兽。 蛤蟆(貌似是蛤蟆)首创了“器灵”的概念,准以东方幻想的传统,除了器灵的战斗功用,作为人格描写的时候,还是应该强调其类人的方面——这点《尘缘》就做的很好,纪若尘的那根神铁器灵,就很有灵性,平常逞威风,遇到顾清杀她男人了,就怕死起来,深得古小说的三昧。至于《尘缘》中龙族和阎王小鬼的塑造,更是出彩有趣。

3)鬼。 鬼都是人变成的,男鬼没有看点,有看点的是女鬼。 最著名的女鬼大概是《聊斋》的聂小倩,先后有王祖贤的电影和梦入神机的《黑山老妖》。西方古典幻想中盛行的吸血鬼,盖宗教教义认为血中有灵魂(这类设定还有鸽子是圣灵,胎儿神圣)。近世比较盛行的是守秩序的魔鬼和混乱邪恶的恶魔(这两个留待下章节分析)

而东方幻想传统略有差异。鸽子当然是可以吃的。胎儿没有灵智,要等成年作数,所以夺舍夺少年以上的还有道德问题,而胎儿算转世,没有道德责难。 女鬼不吸血,吸的是阳气。见《聊斋》第一篇《尸变》(?记忆不清,请自行检阅) ——精、血在东方幻想中依然宝贵(通常也设定宝贝加了精血加持后更厉害)。关键的问题在于吸血鬼有獠牙,而女鬼的设定完全类人,没有獠牙这个结构,血吸起来不美观,没有獠牙的鬼还是吸阳气吧。 另,“画皮”也是来自蒲松龄的天才设定,后世的人皮面具深受《聊斋》的启发,但最初是使用在鬼上的,为了保持白昼出现,需用使用活人皮(借用尸体鬼也只能夜中行)。而活人皮还有变装剧情可以写——(实体出版请慎重参考我国出版界法规)。

再扩展下我们对古典小说的阅读经验,我们会发现更多西幻没有的不可思议的元素:

4)拍脑子就定下妙极的军师(还能夜观星象,目测武将战力,祈北斗星延命)——诸葛亮、庞统、司马懿、周瑜、吴用、公孙胜、刘慧娘(见《荡寇志》)、陈希真(见《荡寇志》)——这是中国版的法师原型。

5)万人敌的武将。——一个人打败十八路反王的李元霸(隋唐)、十八骑打下长安的李存孝(《五代史平话》)、单骑踏金营的高宠……另,这里武将还带集体光环,小兵可以加士气。不止是西幻的战士,更像光环无敌的死亡骑士。

第二章 动力·道德与秩序

道德和秩序在任何社会结构中都必须存在,不然社会会崩解。人类社会上它们有过不同的名词:“礼法”、“三观”、“核心价值”、“普世价值”……。法律是强制的道德,有了法律的存在,剩余的道德部分变成非强制性的,是暧昧灰色的地带。 当然,在我们的讨论里这种名词上的区别可以模糊,盖称为“道德”或者“大义名分”。因为仙侠社会不是严格意义的法制社会。如果有一个强力执行的修真王朝,核心的道德会变成名副其实的“王法”,而如果是诸修真大派、修真世家林立的状态,则只有各个大派势力范围内的“门规”、“家法”。

另,道德与秩序体系是随历史发展而变动的,如古代劈腿要沉河,而现在不必了。对待历史问题僵硬地用当下道德观分析意义不大,而我们生活的现实位面道德也在不停地变动。一般人自然要服从道德(包括特化的法律),有两种人可以无视当下的道德:第一,制定道德的人,他不受道德约束;第二,走出社会体系外的反抗者(魔头)。这两种人有时可以一而二,二而一。后者的反抗成功,他当然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立法者。前者如果被推翻,自然成为历史的渣滓。

历史上的反抗旧道德而成功的反抗者如基督教——在罗马帝国盛期是异端,要躲在地下墓穴聚事(请信教者勿和我讨论“历史必然性”问题),而一旦成功,罗马的古异教则成为邪派。

这一章要讨论的是东方幻想的剧情动力问题。动力问题必然牵涉到道德与秩序——有的书评泛政治化,认为无书不政治,《笑傲江湖》是政治,《诛仙》是政治,《佛本是道》是政治,《永生》当然也是政治——不过是更加直接的暴力社会政治。这固然夸张,不然如果我们说每一本书的核心总是个人的欲望与社会规范之间的冲突,这个大帽子总是不错的。这里需要先分析下:道德与秩序又分成“为己”的个人私德和“为公”的社会公德。

可以列举下一些经典作品的剧情矛盾,举目皆是道德与秩序的问题(问题解决,剧情矛盾结束,也没什么可写了,所以完本):

《射雕英雄传》:郭靖从报仇这个私德动力开始自己的旅程,最后的剧情终结变成公共性的“为国(南宋)为民(汉人)”。

《神雕侠侣》:杨过从复仇这个私德开始,最后放下了私德上的纠结,和老婆隐居。

《天龙八部》:萧峰(继续)从复仇(私德)开始自己的觉醒史,最终结束于(公德)(死于孤立机械的和平主义观念)。

《诛仙》:张小凡背叛青云门,是因为道玄处决了他的马子魔教妖女碧瑶(道玄从正派的公德出发),张小凡化身鬼厉,忠实自己的私德(复活碧瑶)。

《阳神》:洪易是为了死去的母亲向父亲复仇,之后变成了公德上权力的竞争,最后他弑父弑君,建立了自己的社会(篡权)和道义(洗脑)。

以上都是剧情的根本动力。可见没有道德和秩序上的纠结,书不成书。

接下来我们探讨仙侠文中的道德,以及由此孕生的仙侠社会所有的根本矛盾和剧情动力。

仙侠社会的根本特色是人有可能可以成仙。

成仙是什么?获得永恒的生命,无限的自由。

修道有成的人有什么?长久的生命,相对大的自由。

以上的成仙理由,没有任何“为人民服务”、“为天下开太平”的公共性成分,根本是个人性的问题。

它面向的不是群体,而是个人的终极问题——如何解决所有社会阶层都要面临的“生老病死”问题,达到不可知的彼岸。

用现实位面的类似追求比拟,可能有些像探索大自然奥妙的科学家、哲学家、艺术家等内向性人格;而社交性、外向性的人则不类此。那些大政治家、大社会活动家、大强盗人格即使享受了长生,他们的目的也是更好地享受支配社会群体的权力,通过神通攫取更大的权力。

于是如果有强大的修真者,他们的人格该有两个倾向:

第一,就是最原初的修真倾向:获得永恒的生命,无限的自由。简言之,为修真而修真。老子、佛陀近之。

第二,视修真为手段,而非目的,用神通积极参与世俗社会的历史流程。

简言之,为外物而修真。如果为了聚敛财宝、后宫、征服位面等世俗兴趣而修真并将其视为主要目的,可以归为此类。事实上,小白文的很多主角类此——毕竟是少年向的作品,不触及到“生老病死的”终极问题。我想,如果斯大林通过修真获得了极高的神通,也会努力致力于红色帝国推平位面,充满银河系的。他虽然不为妹子修真,也是为了俗世中的外物而修真;至于那位“为万世开太平”的张载大儒,估计也会为外物而修真。

在实践中,强大修真者,是两个人格兼具的(因为人类就这两个方面的人格),主要是何者为主为从的问题。当然,也不排除强大修真者,为了好玩,这种纯趣味的问题去改变世俗界,这应该划入第一种的变体:随兴所至,玩罢了。

接下来我们再问:修道有成者(强大修真者)是什么人?

毫无疑问是超人。人格上更纯粹(更加的恶,或者更加的善,更有能量),能力是终极能力。

前面我们已分析:第一,制定道德的人,他不受道德约束;第二,走出社会体系外的反抗者(魔头)。

那么1)超人受道德约束吗?2)超人能走出社会体系外吗?

第一个问题:超人如果愿意,当然他可以服从社会的道德,做一个好的公民(宪政社会)、顺民(皇权社会)、奴才(奴隶社会);如果他不愿意,他就可以跳出社会规范之外——因为他有能力离社会而活,对社会不需要。

第二个问题也就不难回答:他有反抗社会的能力,也就是有做大魔头的可能。那他反抗的理由是什么?可能是他的第二种外向人格作祟,要改变历史;可能仅仅是游戏性质的(参见《杨家将》吕洞宾斗气助辽——显然,如果广而大之民族主义,这位吕神仙是个汉奸——这又从反面证明了强大修真者是不受道德约束的,哪怕是二十世纪甚嚣尘上的民族主义)。

《龙蛇演义》的王超和唐紫尘是个能力比较高超的武道者(中武水平),他们横行于一个无武的社会,但作为就像一个飘然与社会之外的强大修真者。政府对他们完全无可奈何。唐紫尘本来还有外物向的人格,要建立印尼的基地,要和欧洲美国的特务势力作战,等天下大定,王超养成,便放下俗世,追求飞升了(练脑中穴窍)——转内向人格,也即是修真者的第一人格了。

讨论自此,我们需要回顾既有的仙侠武侠修真小说,审视他们和上面总结的修真者人格的差异。看看那些小说的剧情动力是不是符合修真者和修真社会该有的剧情动力。

1、正邪之争和斩妖除魔

前章已经分析某些使用“正邪之争”语汇的仙侠小说(如《封神演义》)对立方并不是真正的邪派,而仅仅是“商周大战”之交时失去气运的“商”的支持方,那个语境的“正邪”政治污蔑的成分更多点,类似冷战西方阵营宣扬的“邪恶帝国”和东方阵营宣扬的“水深火热的资本主义人吃人世界。”

如果现在小说还探讨这个意义上的“正邪之争”,不妨改成更中性的“气运有无”的语汇。

在还珠《蜀山》系列中“正邪之争”主要是功法修为差异引起的纷争:邪派的修炼方法违背了人道主义的精神——具体可以参考美国坐电椅犯罪嫌疑人的罪行:更加夸张化的分尸、奸淫……罢了。

这里的问题是人道主义约束的是“人”,而已经为“超人”的修真者能用人道主义约束吗?

如果邪派分子借用吸血鬼的伦理自辩:自己是更加进化的物种,作为超人取生魂炼宝压根不算罪行,和杀牲口一样,那么正派如何作答呢?难道有着数百年寿命,神通广大的正派超人还要自我降低到“凡人”的地位——既然如此,正派在法理上必然要依附于世俗王朝——法理上他们才是管理人的机构:

《诛仙》就是这样一部思路不清,回避了正邪之争重要本质的伪仙侠小说。身为邪派领袖的鬼宗从来没有提出任何自我辩护的主张;青云门的道玄入魔,门徒竟然要诛杀他——道玄不过就是杀了十个平民——这对于超人是罪吗?——没有一条用人命抵复畜命的法律(另,找林惊羽的那个屠村正派和尚本来也就是持凡人蝼蚁观点的人物,和邪道没有差别);道玄砍碧瑶那一剑更无稽之谈了:这不是正道砍邪道,是同类相残。哪有别人食荤,食素者就要凛然正气杀她的道理呢?

这就出现了x战警式的纠结:万磁王领导的变种人自视为超人;而x博士领导的变种人自归于人类阵营,来取得攻击万磁王系的道德高地,同时又把更高的道德高地交给了美国政府,使得美国政府有对x博士系的法理号令权。

还珠楼主的《蜀山》巧妙地设置了“天”,天不是世俗的政府,而是高于超人的世界意志,是最高级的道德高地,能颁布功德。那么正派修真者打压邪派修真者,就不再需要世俗政权的授权,他们直接奉天承运了,而邪派杀人(炼人)取宝是没有功德的,会有天劫;如果同样正派也有天劫,那么邪派的天劫只会更重。

既然邪派如此倒霉,谁还会去当邪派呢,邪派只有一日比一日衰亡了。但是邪派不能在小说中退场!不然,就意味着以失去了一个小说的对抗性矛盾。没戏了。

《黑山老妖》给出了一个邪派存在的理由:每到王朝气运变化的关头,都要把那些旧朝的拥护者杀掉,天下妖孽频出,就是专门对其中顽固的老好人大忠臣下脏手,以此获得功德。——这个思路无疑来自《封神演义》苏妲己的行为。

但有一个问题,就是命定论——王朝的变化是事先决定好的剧本吗?那么决定王朝变化的是谁呢?还有比强大修真者更高的,有人格意志的存在吗?《黑山老妖》的回答做的不好:书中的历史决定者是天帝和天帝的篡位者,出现了循环错乱。

在《尘缘》中,邪派依然存在,但是几乎不作为小说的对抗性主力,只是边缘的小猫三两只(最大的就是云舞华出身的无垢山庄)。小说修真势力的角力发生在正派道德宗与清虚宫之间,借口也是“天下气运”,而不是“正邪之争”。

可见,正邪之争已经过时,邪派退场,或者边缘化,小说的主要张力变成正派之间关于“天下气运”的角力。即使有邪派,他们之所以为邪的原因也是因为“失势”、“占有资源少”;这是现代读者的进步,能够尽量平和、客观地看问题,我们比那些屠杀光明顶的六大派善良的多。

另,关于凡人蝼蚁的观点随着邪派的退场或者边缘化也需要重做调整,应该重定义为“修真者”的婴儿阶段(借用阿瑟·克拉克关于进入太空后的新人类与旧人类关系的论点)。正派护卫凡人苍生,斩妖除魔(妖族、鬼族)是类似父母保护婴儿(可能成长为修真者的人类)的行为——不保护的人类属于弃婴,伦理用抛弃残疾儿童的理由。

2、天下气数与王朝命运

按照第一章的论述,修真社会也存在秩序。修真者需要保证资源的产地、衣钵弟子的人才库,就需要世俗代理人。没有统一王朝的乱世,各方军阀割据,各大门派不妨各扶植一个军阀。而有统一王朝的治世,修真门派也可以瓜分王朝的官僚部门,商议谈判皇帝或者内阁的人选。

于是修真门派的博弈也在世俗社会上表现为“天下气数”起落,“王朝命运”盛衰的表象。这种起落盛衰没有任何民族主义的意味。

某个修真门派在博弈中壮大,他们的世俗代理人开始成为强大的军阀;某个修真门派衰落,他们扶植的老大王朝不行了,有其他修真派支持的诸侯造反了。

如果郭靖生活在这样的修真时代,他的抗争无从而来,没有狭义的国,没有狭义的民。

有的只是单纯的争霸。他估计只能坚守君臣这样朴素的主人-臣下道德而战吧。

这是比任何军史文更纯粹的争霸文。

不像《窃明》等作品需要借助汉族复兴的道德高地,修真争霸没有凭借,就是纯粹的为了达成某个政治和平状态的战争。 当然,夹带私货也是可能的。比如某个共产主义学徒斯大林修真有成,他扶植世俗王朝的目的就是建立一个红色帝国(很有可能)。不过这和修真争霸的主旨就背离了,反而是个别修真者的个别世俗价值观念。

3、享乐、后宫、道侣、家庭

修真者可以享乐吗?当然可以。 享乐属于自由的一种。可以算修真有成的副产品。 修真者可以娶妻,可以多婚,可以同性恋。 只要他可以找到合适的道友。 这里探讨下家庭的问题: 对于修真者,如果他在修真之途上死去,而且复活不可能,他该怎么办? 现实中我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富翁,临死前把自己的资产全部销毁,一分钱不留国家和后人,坚持死也不给别人的原则。 修真者死去,他的法宝、功法、经验忍心变空吗? 家庭和子嗣等同于真传弟子,通过血脉可以继承一部分功法。 同理,混有了修真者元神的器灵,等同于亲子。

4、对佛教轮回观的清除与取代

有句诗歌说:“若言来世能相逢,何必今生苦认真。”

修真文最格格不入的就是佛教轮回观的设定。如果生生世世轮回,灵魂不灭,不等于换个肉体,何必修真呢?正因为对神形俱灭,化为尘土的恐惧,才开始追求长生不老。

轮回观是对修真最大的消解,个人非常不理解佛教为何在修真仙侠文的出现?

任何体裁都需要取舍,我一直不明白维持世俗王朝统治的儒生可以取消掉,而和修真理论背道而驰的佛门为什么要保留下来呢?如果贪慕佛教描述的各种神通,可以把他们化用到道门去。

像《诛仙》这种不动脑子的设定,居然有佛门?宁可儒生到处走,也不应该有佛门啊?

如果说《神游》属于现实向,不得不有佛门(因为现实中有),而《诛仙》这样的架空完全可以避免。

像《尘缘》这本书的设定借鉴《诛仙》甚多,但细心的读者会发现烟大在唐代背景中完全没有“佛门”的踪影!真是后出转精的巧思啊!。

那么他是如何解决人生后去哪里的问题呢?

尸解!夺舍!胎中之谜!

反正死而复生只是在剧情上作为让主角或者主角群重新登场的工具,并不需要推广到每个地球人都有这样的特权。可以设定强大的神魂暂时不消散在天地中,重新摄回躯壳。这样回避了轮回的佛教观,彻底摆脱了佛门的影响。

《阳神》中的尸解也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但是贪多求大的梦入神机依旧让大禅寺在仙侠中出场——不过这主要是归结在梦入神机没法戒除的反佛倾向——他需要在书中不时地嘲讽贬低佛门——但殊不知这样反而让佛门的体系混入了修真的体系,把这个体系变得不纯粹。

三、升级·人物阶层上升

本章探讨升级的问题,比如如何控制进场出场人物的数量,如何保证实力不出现通胀,如何保证主角或者主角群(大反派和反派群)快速合理地升级。

升级流是网文的主流、实质,贯穿了军史、西幻、玄幻,官场……是现实中一个普通人逐步升迁上位的折射,也是探讨仙侠文社会结构层次和常规剧情发展的必要问题,不过因为网文面向老、大、小白的娱乐性质,主角的上位变得更加的快速了。

在现实位面,可能出身很好的人上位比较快,可能普通人需要奋斗到中老年才能身居高位。但在网文中需要普通人少年得志,一靠资质,二靠奇遇。两者合而称为“挂”、称为“金手指”。资质是隐性挂、内挂,读者的反感较少,不过有些废材流开了负面的隐形挂——主角没有资质——可能作者是加强低位者奋斗的代入感,但没有资质的下位者上位终究还是需要挂的,不可能凭空上升,这只好在显形挂上补偿。

奇遇这类挂,是显性挂,是外挂。比如捡宝、高人传功等等(最有典范意义的外挂见《永生》,这本书靠掠夺就能上位,有作者加护,主角方寒随处捡宝,运输队长自动上门,不断从胜利走向胜利。)

但无论如何,越是废柴越要开挂的,天才反而挂也少开了。但不管隐性挂,还是显性挂,总的挂量是不变的。在主角能够和先发者有对同的交谈平台前,挂量是要开足的。——当然,这里的新问题是何时主角能和他的敌手与同伴对等呢?主角最后要不要成为位面的第一人,远超他的同伴,他的极限到底放在哪里合适?

我们先讨论位面总体的实力层次框架。先确定世界,再决定主角的位置在哪里。 以升级推动剧情经常被称为网文层次不高,难以提升到高雅文学档次的死穴,实际上这是一个误区。在现实位面充满了类升级的流程,或者反过来现实的升级是网文升级的素材基础,是最最日常,决定历史发展的事情。 比如我们普通人就学、进入社会可以视作升级,从无知识到装备了知识,从踏入职场到职场上升迁,从踏入官场到身居高位,都可以视为升级——不,压根就是升级! 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硕士、博士…… 职员、主管、经理、董事长…… 科室、厅局、省部、国级…… 这位层次阶位都被仙侠文深刻地表达了“杂役、外门、内门、真传、长老、掌门、太上长老”了。连“永垂不朽”、“行业祖师”都被仙侠文深刻地反映为“得道飞升”、“与天地共不朽”。 我们日常的大多数工作也就是在做升级的事情。升级没有那么神秘,可耻,就是白开水般的发生着,占据生命的大部分时间。很高贵,很必要。

而第二章讨论的道德与秩序问题,虽然在大部分青年向,偏严肃(其实应该说小众娱乐)的作品中都作为剧情的主要动力,但是在我们日常人的生活中很少发生,大多数人不需要面临剧情性的选择,比如考虑在蒙古政权和汉人男人之间要选哪个(赵敏),奸淫了小龙女要不要自杀(尹志平)——因为我们怕死、怕事、遵守法律,遇不到这类问题。

那反过来问,为何升级如此日常和必须,它不能成为偏严肃作品的剧情推动力呢?盖因为太日常了,以致于没有纠结可写——或者说戏剧张力可以发挥——容易变成流水账——凡人流的问题就是流水账的问题——升级可以给读者带来快感,这和现实社会的收入增加,职位提升是同样的心理基础,但是没有强烈的戏剧冲突——所以《阳神》以父子君臣的矛盾开局获得赞誉,沦为洪易常规化的晋升后评价反而低了。

升级如果要写,只能分解成一个一个的任务,奖励是物质利益(仙侠中的法宝、丹药)、社会阶序(外门弟子到内门弟子)、完成任务者的经验值增加(某某功法练到第几层,某某怪物类型应对熟练)和人脉的增广(在不强调合作的一类仙侠修真文,这一点常被忽视,我特此提出)。 而一个个任务内在过于平庸和常规,作者连接它们本身就像连接散乱的珍珠。

我们看历史上的史传和党政干部的履历讣告,大多数就是主人公的升官谱,读者往往昏昏欲睡,只有专门精研政治和历史的学者才能读得津津有味。它们难道写的不是升级史,从一个普通小兵或者贫寒书生升到掌管无数人性命的方面大员、封建大吏不是很传奇吗?为什么大部分读者还是没有兴趣? 这和升级流网文的问题一样,没有戏剧性。而且这些史传履历更糟糕的是连任务剧情都不写了,能让人看进去才怪。 是以史记的《樊哙传》为例,书中对于樊哙如何跟从刘邦开始砍人造反,到某年打某城,升某将,最后封侯,赏赐封地如何,姻亲如何,结局如何……写得不可谓不详细(据说太史公就是从档案抄的)。可是哪有鸿门宴进入项王营保护刘邦,在盾牌生吃猪肉,让读者印象深刻。

洪易和洪玄机打了很多场,其中临阵突破也有好几场(比如最后起源之地争夺造化真人的遗产)。但读者印象最深刻的恐怕还是洪易第一次洒扫梦冰云的墓地,邂逅洪玄机,父子对决的一战——这一战有两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不同感情和反应,有激烈的父子冲突,有易学和理学的交锋,神通和武者的对抗——但这一仗无关升级——洪易那时在战斗层次上根本不是他爹的对手,这一仗在战斗意义上反而价值缺缺,洪易也没有悟到什么功法,纯粹是推动主干剧情上的一战,但是这一战很好,很关键,标志了两人的真正决裂。

所以作者要考虑主线的问题,对于升级的剧情进行裁剪,删去,省略日常、常规的流程,强调侧重戏剧性的推动故事的主线——这才有阅读上的更高的价值(描写偷情和描写吃饭的层次差异)。

一方面升级流程并不可耻,十分必要,无论现实位面,还是架空位面都是日常必须的东西(工作学习吃饭睡觉吗);另一个方面,这些日常的东西又有必要在小说中缩减剪裁,给有趣的戏剧剧情让位,避免流水账化。

这样我们就明了了满级流和从零开始升级这两种剧情的实质了。

零级开始练级的既有日常性的升级,也有戏剧性的剧情。为什么采用零级开始练呢?一般这类书是力图呈现一个位面,从这个位面的底层开始描述到位面的最强层,和等级从低级升到高级,正好相适应。如果小说是以主角为中心串联剧情,或者说侧重于一个主角和他的主角群,那么集中在主角的练级史就有利于从主角的目光开始逐渐展现这个新鲜的世界。于是,我们也可以见到群像小说就不必使用这种升级流展现世界的手法,因为可以从不同角色的视线展现世界的不同层面,如《指环王》,但是对于作者的剧情控制能力要求更高,很容易线索混乱。

《射雕英雄传》是经典的零级开始练级的小说,有力地建设了一个武侠位面:郭靖的升级史依次是1)江南七怪集训、2)马珏传内功、3)跟洪七公学降龙4)在桃花岛学周伯通九阴真经、空明拳、双手互博5)和欧阳锋开始练级。全书120w字,郭靖升级的大关口就五次,主力还是放戏剧剧情上。

Max级的小说主角定位在最强,或者强者群的末尾。这样的设置摒弃了日常性的升级,而专注在戏剧性的剧情上。经典的max级小说如古龙的陆小凤系列、楚留香系列。

这类小说不是踏虚而来的,他是建立在已经有牢固的位面世界基础上。在古龙之前,金庸等的新武侠已经深入人心,不需要唠叨设定、练级、习武者的升级经历、功法差别。作者完全可以略过这些设定,直接进入剧情。而在网文写作中,除非新人第一本书把位面架设好,在第二本写续;或者写同人(目前很多同人就是不知变通地走原书的剧情路线),max级的写法很尴尬,因为读者根本不熟悉你的默认世界。

第三种变体是先日常升级建构世界完整,然后走max戏剧剧情。梦入神机的《龙蛇演义》和《佛本是道》近之。《龙蛇演义》的王超在出逃印尼前,稳妥快速地完成了升级史,读者已经熟悉了作者架构的国术世纪,之后的剧情就是王超大会各路超级高手了。《佛本是道》被诟病的前半部分其实也是在铺设一个洪荒流的升级体系,都完成了基础性工作,就开始圣人之间的政治博弈了。不过《佛本是道》的手法比较硬,不像金庸那样巧妙地把升级流和max戏剧剧情糅合罢了。

在小说中,为了防止实力的通胀,要首先做两点: 1、划出一条实力红线,位面的强者不能逾越这条线,不然就要飞升,或者出局。 2、确立一个坐标性的顶点人物,也就是传说中的武力100标尺。 两点一而二,二而一。在《三国演义》中武力100通过吕布和三英一战确立,吕布是100的标尺;在《隋唐演义》中李元霸是100标尺,而送他归天的天雷是实力红线。

当然以上两个例子都出自小说的单体系(都是武力值),如果考量三国演义的文官部分,诸葛亮是智谋的100标尺,但文官和武将从事的不是一个领域,没有交叉的可能,仍可视为复数的单体系——多个单体系的叠加。这套复数单体系比较清晰简明,容易设定操作。 在《阳神》中虽然有道术和武力两个修行方向,可以综合修炼,武者和道术家经常发生交集比斗,可以视为一个复合体系。衡量综合化的道武战力,变成了一个复杂细致多样的事情,也给越级的战斗带来了丰富的变化(具体论述见第四章《战斗》)

在单体系中我们只要考虑专才的问题。技术只有一种,就是级数的差别。 而在复合体系中我们还要考虑通才的问题,或者说分工问题。是道武兼修的战力加成更高,还是纯武或者纯魔的战力更高。人物如何取舍他的修炼方向。

一个实力体系的最强群强者在仙侠传统上该是全面的,同时我认为也必然是简洁的。他们的肉体和精神都臻于完美,随手使用的法宝或者法术应该是有数个(一件、或者两件),综合性——一种为战斗,一种为辅助,乃至完全不借助法宝或法术,直接改动可以改动的位面规则(无名招),和能够调用的最高能量层次(见《尘缘》的九幽冥火和氤氲紫火)。

“多宝童子”似的人物,必然意味着他的法宝存在分工与专精,也就是缺少其中几样就不全面——这在高层次的人物中难以想象。

另,在小说的实际写作中,我们也该注意简化枝节,突出特色。Dnd式繁冗的人物设定卡根本难以让读者记住各项技能。像音乐一样,一个特色人物(配角)的功法只要一个主导动机就够了,读者自然记得清楚。我们现在记住关公,也无非是“青龙偃月刀”一件,吕布也就是“方天画戟”,西门庆也就是“潘驴邓闲小”,可有几个能背出狄摩高根的全套行头呢?但狄摩高根的虚拟神力真比的上西门庆吗?——至少中国是有西门庆纪念馆,而世界上没有狄摩高根纪念馆。

何况,在古典仙侠中强调身法合一,本命宝贝和仙法与主角是一致性的。在最高层的仙人、真人怎么能通胀道具呢? 在实力金字塔的中层骨干上,因为他们没有实现高层人物的全面,也只能突出一招鲜。不是全面综合的一招鲜,而是专精领域的一招鲜。 低端人物则依靠组团、结阵自保冒险。

这里我们探讨下“天才”的问题。这个关系到实力体系的人数问题。 我们首先要假定,一个人物攀登到实力体系的顶峰或者顶峰群,需要天才+运气,而顶峰的人只能从各位数到一百人(或者50人)。 这个顶峰人数总是不错的。因为目前人类现实或虚构中所出现的任何权力结构,起最高层不会超过100个。二十余个内是最常态。独裁和灵吸怪式的专制需要一个主脑就够了。 那么支持这个体系需要多少“天才”呢? 现实中百里挑一已经可以说是“天才”了(当然并不是说99人都是废柴,而是说一个权力分配体系脱颖而出的只能有一个人)——就像100人比赛只发金银铜三块牌,能拿到牌的只有三个人。这是金字塔结构决定的,和精虫卵子的结合差不多。 百里挑一之上是千里挑一,千里挑一之上是万里挑一,万里挑一之上有没有十万里挑一呢? 一般万里挑一之上的我们称为绝世天才,不再进行概率上的计算。 盖因为人类的能力差异越进一步提升越难,比如100米跑拉开和庸众的差异容易,但要过9秒线,无论如何是极限了。 天资这东西过了万里挑一就很难说谁高谁低,要看现实的运气和际遇。

《永生》这本书是实力通胀的反面教材,动辄说万里挑一,兆里挑一的资质。其实度以现实的常理,万里挑一的人都差不多了,再上去资质是很难的,那是怪胎。《永生》假设神通境是万里挑一的资质,如果一个门派有一万个神通境,显然支撑的人口基数是一亿。那他现在仙人的概率固定还是每个境界10000:1来算(从神通境到仙人境顶点30个境界),宇宙人口基数要到10的120次方:单是人类已经超过了我们常识宇宙的原子量了——玄黄大世界一定是个量子世界。 而且永生的实力层次结构如果换算成 人*资源量 的公式。身为蝼蚁的凡人,基数庞大,但资源就是肉食(可以认为低质量的元气)。而仙人的量不小,动辄食用高质量的元始之气(最高质量的元气)。 很可能这个世界的资源占有是倒沙漏型的。量子级的凡人只有一个沙漏尖头的资源。

在一个合理设定中,万里挑一的资质最多只能保证到一个实力体系中层骨干的位置。再上就要看际遇、运气、年资——老的退场,把位置和资源让出来。而戏剧性的冒险就是去争夺际遇、运气、突发事件上位,来从一队队万里挑一的同僚中脱颖而出。 我们回到主角如何合理快速的升级。 既然把资质拉到万里挑一以上,以后就可以博人脉、运气、际遇(万里挑一之上的人脉、运气、际遇不能认为是挂,就像奥黑胜过希太后当总统,不能认为是奥黑的挂),谁都一样。 那么前程只需要开三次金手指,就可以从一个中人之资拉到万里挑一(一次拉到百里挑一,一次千里挑一,第三次万里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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